山西临汾书记谈二氧化硫爆表:听后吓了一大跳

提及山西临汾,不少人冒出的第一印象便是“污染之都”。最近该市备受关注的一则新闻是,今年1月19日,环保部约谈山西省临汾市市长刘予强,临汾市成为2017年环保部约谈的首个城市。此前一个星期,临汾大气中二氧化硫浓度几度爆表,十天内三次破千。临汾市地处山西省西南部,境内煤炭资源丰富,是一个典型的资源型工业城市。一直以来,临汾的环境污染都十分严重。“世界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”、“污染之都”、“此地不适宜人类居住”……这是媒体给予临汾的标签。全国人大代表、临汾市委书记岳普煜日前接受“政事儿”独家专访,他回应了临汾当下存在种种环境污染问题。

  今年人代会上,岳普煜提交他的建议:将山西空气质量治理纳入到京津冀大盘子里来。虽然这意味着对临汾的环保要求更严,岳普煜说,“我们现在不怕严,就怕不严!”

  谈二氧化硫接连爆表

  “我听后吓了一大跳,连忙找人查原因”

  “政事儿”(微信ID:gcxxjgzh):1月临汾的大气质量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,二氧化硫几次爆表?当时你在临汾是什么感受?

  岳普煜:第一次二氧化硫爆表是市长打电话给我的,我听后吓了一大跳,连忙找人查原因。

  “政事儿”:也就是说你当时也感觉很突然?

  岳普煜:我从市长任上转到书记岗的,此前临汾的环保一直是我抓,重点关注首要污染物,比如pm2.5、pm10等,二氧化硫确实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。

  “政事儿”:最终查出来的原因是什么?为什么二氧化硫会接连爆表?

  岳普煜:一是受华北大范围重污染天气和不利气候条件影响,冬季少雪,空气温度偏高,容易导致雾霾形成;临汾又是一个特殊的地形,两山夹一河,形如一个盆地,大气污染物不易扩散;第三个是我们的产业结构不合理,煤焦冶电等资源性产业集中,导致空气污染物短时间内迅速升高;还有一个原因,进入冬季取暖季后,市区大量使用高硫煤、散煤,增加了中心城区的环境压力。

  “政事儿”:今年1月19日,环保部约谈临汾市市长刘予强等政府负责人,你当时是什么反应?

  岳普煜:刘市长在约谈之后说:“对临汾市大气环境质量现状和存在的环境问题,深感不安,心情沉重,如芒在背,如坐针毡。”这是我们共同的感受。

  谈应对措施

  “行政拘留了50多人”

  “政事儿”(微信ID:gcxxjgzh):当时临汾采取了什么应对措施?

  岳普煜:推进清洁取暖工作,用洁净焦取代原来被大量使用的高硫煤(洁净焦是一种经过处理的燃料),实施煤改电、煤改气项目;其次,强力整治燃煤锅炉,市区取缔了各类营业性燃煤锅炉将近600台;工业污染是我们深度治理的重点,目前临汾的350多家规模企业基本都制定了整改方案,取缔关停了近100家小散乱污企业。

  “政事儿”:有企业顶风作案吗?

  岳普煜:也有。一次检查,我们发现有两家焦化企业超标排污,当即断电停产整顿。环保部通报的8家问题突出企业,我们实施高限处罚,就是就高不就低,最高的处罚两千多万。

  “政事儿”:这样的措施都是临时应急的,将来临汾再发爆表事件怎么办?岳普煜:我们已经启动地方立法程序,计划制定《临汾市区燃煤污染防治规定》和《临汾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安全管理规定》两部环境保护地方性法规。同时,我们还组建了全国首支“环保警察”队伍,组建了公安局环境安全保卫支队。目前,已经对37起环境违法案件进行了立案查处,行政拘留了50多人。

  “政事儿”:拘留了这么多人?

  岳普煜:必须动真格。我们查到一个学校,它的锅炉为了省钱,有洁净焦不烧,烧得是普通的散煤。那么,管后勤的副校长就得为此负责,他被行政拘留。有人说,书记、市长你们是不是太较真了?我说,不这样干,临汾“污染之都”的帽子永远别想摘下来。

  “政事儿”:临汾大气治理的目标是什么?

  岳普煜:短期内,按照环保部的要求,实现大气质量只能变好不能变坏;长期目标是退出全国重污染城市的行列。我给自己还加了一条要求:冬季退出重污染城市的行列。这个还是有点难度的,临汾污染主要集中在冬季,夏季空气质量一般没问题。

  谈污染由来

  “忽视了发展的质量”

  “政事儿”:1982年,《人民日报》曾以“临汾城被誉为黄土高原花果城”为题对临汾进行了报道。从此,临汾有了“花果城”的美誉,但现在媒体上,临汾的称号变成了“污染之都”、“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”,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

  岳普煜:临汾是典型的资源性城市,境内拥有丰富的煤炭、铁矿等资源,煤炭储量保守估计700亿吨,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呢?去年整个国家一年生产的煤炭量不到35亿吨。除此之外,临汾的铁矿储量在山西也是位居前列。在2000年之前,临汾都是卖原煤、铁矿,污染不大。但之后,和其他资源性城市一样,临汾开始了第一次所谓的“转型”,从卖原煤到卖焦炭,从卖铁矿到卖生铁,但当时的工厂装备水平、技术能力都比较差,从而造成排放和污染很严重。必须要承认的是,资源带来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,也带来了较为严重的环境污染。2005年临汾在全国113个重点监测城市中,大气质量排名倒数第一,所谓“污染之都”的称号就是这样来的。当时临汾环境污染的确比较严重,这是资源性城市迅猛发展的过程中,付出的沉痛代价,值得我们深思反省。

  “政事儿”:当时为什么没意识到环境的重要性?

  岳普煜:和全国很多地方一样,当时临汾发展理念上有偏差。当时,大家片面强调GDP,追求发展速度,忽视了发展的质量,没有做到全面、协调、可持续发展;其次,这跟我们的产业结构不合理也有关系。临汾产业结构非常单一,煤焦冶电等传统产业占到整个临汾工业经济近九成。其中,煤炭占到工业经济的一半以上。这种高耗能、高排放的产业结构,让我们付出了沉重的资源成本和环境代价。

  谈环保重要性

  “我们现在不怕严,就怕不严”

  “政事儿”:“爆表事件”对你最大的改变是什么?

  岳普煜:最大的改变是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查全国大气质量最差城市排名。每天都要查,早中晚都查,这个在手机上就能实时查询。近一个月来,临汾很少在倒数前十名之列,如果一进到里面,我就开始紧张了。

  “政事儿”:去年,山西gdp增速全国排名倒数,面临较大的经济发展压力。临汾同样如此。一方面要发展经济,另一方面又要改善环境,作为地方长官,如何协调这对矛盾?

  岳普煜:在我这里,环保始终摆在第一位。因为环保成了经济发展的先决条件,没有环保,什么经济也发展不了。如果环保不行,一预警,企业就得停产、工地就得停工、汽车就得限号,各项生产都不能正常进行,社会经济何谈发展?我这里有一组数据:从去年11月以来,受几次环境预警的影响,企业停产、工地停工,临汾GDP最少损失30多亿元,增速放缓了2.8个百分点,沉痛的教训就在眼前。所以我说,环保现在就是最大的民生。要想经济发展,前提是环境得有保证。

  “政事儿”:今年你准备提什么建议?

  岳普煜:我建议将山西空气质量治理纳入到京津冀大盘子里来。

  “政事儿”:这不就意味着对你们的环保要求更严了吗?

  岳普煜:我们现在不怕严,就怕不严。因为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
  谈临汾将来

  “尽早摘掉‘污染之都’帽子”

  “政事儿”:现在临汾的大气质量如何?

  岳普煜:今天(7日)的天气是优。近一个多月来,整体空气质量有较大幅度改善,严重污染的天气大幅减少。我刚刚得到的数据,监测显示,今年2月份和一月份环比,六项污染物浓度只有一项是上升的,pm2.5、二氧化硫、pm10等几项指标都显著下降,其中二氧化硫下降了46.3%。

  “政事儿”:今年临汾的“两会”上,你说:“临汾如果再戴上重污染城市的帽子,无法向全市人民交代!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表态?

  岳普煜:临汾“污染之都”的帽子不摘,发展既快不了,也好不了,更难以为继。它损害的是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,如果不改善,发展也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和意义。可以说,生态环境问题已是临汾人现在的首要问题,作为临汾的执政者,我们责无旁贷。

  “政事儿”:最大的难点是什么?

  岳普煜:煤焦铁的企业需要转型,技改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;锅炉、采暖方式改造等,同样需要大量的资金。

  “政事儿”:有时间表吗?

  岳普煜:指望一夜之间解决是不可能的,这是长时间形成的历史问题。如果搞一刀切,我把所有工厂全部关掉就行了,但这显然太武断,它们的背后是二三十万工人的生计和饭碗。我们能做到就是科学规划、严格推进,争取尽早把临汾这顶“污染之都”的帽子摘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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